卷首语
美国智库发展起步早、数量多、研究领域广,尤其在近年其话语权和影响力不断增大。美国智库的关注领域有哪些?美国智库所持有的观点又是什么?美国智库有哪些成果?海国图智研究院新媒体中心特此推出“看见美国智库”系列推送,旨在通过整理、汇编美国各大智库的公开会议帮助大家一窥美国智库究竟。该系列第一期内容来自总部位于华盛顿特区的跨党派的外交政策智库——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节选了其在印太战略、美元地位、量子科技、数据自由和网络部队等方面的观点和看法。
编者按:
6月初,美国国会在两党漫长的谈判之后终于敲定新的债务上限方案,使得美国财政与美元在债务期限到来前暂时避免了更严重的危机。然而,即便排除债务上限问题对美元造成的问题,美元如今也面临着相当程度的危机,尤其是美方近年来不断采用的金融制裁手段在逐步消减美元的影响力。那么,美元的国际地位是否真的已经因此下降了?本文将带领读者回顾美国智库对这一议题的讨论,了解美方学者针对当前美元国际地位的看法。
原文首发于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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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客基本信息
【主题】
图书活动:丹尼尔·麦克道尔的 《逆水行舟:美国的金融制裁和对美元的国际反击》
【时间】
2023.3.24
【主持人】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主管经济的高级副总裁马修·P·古德曼
(
Matthew P. Goodman
)
【发言人】
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CSIS)经济学项目的高级研究员,杰拉德·迪皮波(Gerard DiPippo);雪城大学麦克斯韦公民与公共事务学院政治学副教授,威尔逊中心2022-23年威尔逊中国研究员,丹尼尔·麦克道尔(Daniel McDowell)。
【网 址】
https://www.csis.org/events/book-event-daniel-mcdowells-bucking-buck-us-financial-sanctions-international-backlash
播客节选
马修·P·古德曼: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美国一直在加强对金融制裁的使用,在俄乌冲突后对其的使用达到了新的高峰。美元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货币,过度使用制裁可能会刺激美元从全球储备资产或跨境交易的首选货币中转移出来。
麦克道尔先生的新书《逆水行舟:美国的金融制裁和对美元的国际反击》讨论了美国金融制裁和对美元的国际反击。加入麦克道尔先生的行列的还有迪皮波先生,他一直在写关于制裁和货币问题的文章。
现在,让我把时间交给迪皮波先生,开始今天的讨论。
杰拉德·迪皮波:
你的书研究了制裁是否会产生政治风险,你将政治风险定义为:政治行为有可能提高使用你的货币进行跨境交易或作为价值储存的预期成本。我想问你,关于这个问题,你的主要发现是什么?
丹尼尔·麦克道尔:
本书认为,随着美国在过去15到20年里越来越频繁地使用金融制裁工具,美国的对手更加意识到他们对美国经济胁迫的脆弱性,因为他们依赖美元作为储备资产、结算贸易和跨境交易的支付货币。
因此,本书进行了一些推测和经验性测试。结果表明,这些处于与美国关系敌对一方的政府一直在推行反美元政策,而且频率越来越高,这些政策旨在减少他们对美国经济胁迫的依赖性和脆弱性。在某些情况下,这些政策有其失败之处,在某下情况下,也有一些成功之处,我们确实观察到了美元的贬值,亚洲实际上减少了对美元的依赖。
杰拉德·迪皮波:
你会如何描述美国外交政策和美元地位之间的关系?
丹尼尔·麦克道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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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关系、政治学以及国际政治经济学的学者一直在辩论政治和外交政策发挥的作用。在50年前或更早些的时候,争论主要集中在外交政策如何增强美元的吸引力,一种说法是:美国在世界事务中扮演的主要角色,向盟国提供安全承诺,鼓励这些盟国以美元投资,并为美国的国防预算提供支持。在具体的外交政策上,比如1974年美国和沙特之间的协议,该协议导致沙特完全以石油和美元定价,以换取美国的军事和技术支持。这种观点认为美国的外交政策可以支撑美元的主导地位。
在2015年左右,观察家、学者、政策制定者,提出了另一种说法:外交政策可能损害美元的吸引力。2016年,当时的财政部长杰克·卢发表了重要的演讲,并真正提出了这个论点。美元的主导地位使美国具有制裁能力,然而,美国越是使用金融制裁,就越是会刺激对手寻找替代方案。因此,美国应该谨慎对待什么时候、多长时间使用这一工具。这就是我作为一个国际货币学者参与这个项目的原因。
杰拉德·迪皮波:
与其他类型的制裁(可能是出口管制)相比,你所说的金融制裁是什么意思?它们有什么不同?
丹尼尔·麦克道尔:
回到20世纪90年代,传统的经济制裁更多的是在贸易方面,比如说禁运。全面的贸易禁运对民众的伤害超过了对政权的伤害,造成了大规模的营养不良。因此,这些传统的经济制裁并不十分有效,它们并没有真正伤害到那些试图针对的人,而是往往对民众产生负面后果。因此,我认为在世纪之交出现的金融制裁是为了回应对传统经济制裁的幻灭。
而至于非国家行为体(如恐怖组织等),虽然无法对其进行禁运,但可以切断他们在银行系统中接受或付款的能力,从而切断其获取资金的渠道。这种有针对性的精确制裁也被称为智能制裁。
杰拉德·迪皮波:
你能解释一下金融制裁实际上是如何运作的吗,比如通过什么机制?
丹尼尔·麦克道尔:
切断一个行为者或一个实体获得其财富、金融资产,或使用支付系统从一个账户向另一个账户跨境转移资金的能力。
杰拉德·迪皮波:
对于那些非专家学者的群体来说,货币基本上有3种用途,一是记账单位,二是交换媒介,三是价值储存,你在书中仔细区分了影响这三个用途的不同制裁。在你的书中有很多实证研究,谈到了储备的问题,具体来说,你能不能谈谈俄罗斯和土耳其的不同经验,他们在减少对美元储备的依赖方面的努力或缺乏?
丹尼尔·麦克道尔:
自2014年以来,俄罗斯因各种问题而多次受到美国财政部门的制裁,这些制裁打击了俄罗斯的出口部门和经济核心,为了应对这些制裁,俄罗斯采取了许多反应措施,促使其减少了对美元的依赖。在2018年的一轮严厉制裁后,美元从俄罗斯储备的约45%下降到约25%,这是一个国家储备资产构成发生巨大变化的罕见案例。政府官员和俄罗斯中央银行都对此事相当诚实,他们试图在美国对俄罗斯实施更多制裁前,减少美元储备,拥有更多美国财政部无法接触和冻结的资产。而至于土耳其,我拥有的数据不多,它的反应模式与俄罗斯类似,购买更多黄金,减少美元持有量。
杰拉德·迪皮波:
当俄罗斯中央银行重新配置外汇储备时,他们购买什么来替代美元?
丹尼尔·麦克道尔:
美元在俄罗斯的份额从45%下降到25%,在这20%的转移中,取而代之的大部分是人民币。2018年之前,人民币几乎不占俄罗斯的储备,而在这个关键时刻,俄罗斯正在寻求中国的货币,也许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安全港。
杰拉德·迪皮波:
我们稍后会讨论中国的货币,现在来谈谈黄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那种以黄金为中心的时代,黄金是全球金融体系的基础,但是你如何描述黄金在现在的现代社会中作为储备资产的作用?
丹尼尔·麦克道尔:
在布雷顿森林体系时期,政府必须持有黄金储备,因为黄金在金融系统中具有核心地位。1970年代后,美元与黄金分离,它不再具有正式作用,中央银行出于习惯地继续持有它。到了20世纪90年代,中央银行实际上在大量出售黄金。21世纪初,中央银行是黄金的净卖家,他们在剥离这些资产。
黄金作为货币资产有其特殊的吸引力,虽然它的流动性较差,但它却是一种更安全的资产。由于黄金不像货币那样在金融系统中流动,不在美国财政部的掌握之中,因此,被美国制裁的国家和面临制裁风险的国家每年购买黄金的数量比没有面临同样政治风险的国家多得多。以委内瑞拉为例,当委内瑞拉受到美国的制裁时,他们通过在市场上出售黄金以换取现金,来保持支付能力。
杰拉德·迪皮波:
所以黄金的好处之一是,正如你已经说过的,它是一种可以实际拥有的东西,它能够给制裁带来弹性。那么,黄金作为储备资产或实际交易单位的局限性是什么?
丹尼尔·麦克道尔:
最大的限制是,它不是一个可以很容易地用于跨境支付结算贸易的东西。具体来说,接受黄金作为支付方式将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即使你想把它变成现金或硬通货,那也很复杂,很难做到。
杰拉德·迪皮波:
你对制裁或制裁风险是否影响各国使用美元进行贸易、结算和开具发票进行了新的研究,这是与储备方面不同的,你在这部分的研究中发现了什么?
丹尼尔·麦克道尔:
制裁在储备方面激起了反美元政策,在贸易结算方面同样也激起了反美元政策。我在书中简要提出的一个观点是:去掉美元储备比较容易,去掉美元贸易则比较棘手。因为在去美元储备时,只需中央银行和政府两个行为者达成协议,售出美元即可;而要实现去美元贸易结算,则需要成千上万的公司和个人放弃使用美元来支付债务、商品和服务,这很难做到。
不过,我们确实可以看到制裁对使用美元进行贸易结算的影响。以俄罗斯为例,在2018年的制裁之后,美元在中俄双边贸易结算中的占比从2014年的95%下降到45%,印度也转向使用卢布来支付俄罗斯的军事商品。
杰拉德·迪皮波:
自俄乌冲突发生以来,俄罗斯在选择货币进行跨境贸易结算的这方面有什么变化?
丹尼尔·麦克道尔:
俄乌冲突之前,俄罗斯和欧盟是合作伙伴。俄罗斯向欧元区国家出售越来越多的石油,以欧元收款以替代美元。这是欧洲和俄罗斯之间为减少对美元的依赖而作出的共同努力。战争爆发之后,欧洲加入了美国的一些多边制裁,以至于俄罗斯与欧洲的合作减少。
俄罗斯对中国的能源、商品、黄金出口在2022年增加了很多;同样的,印度对俄罗斯石油的购买量也大幅上升;使用卢布和人民币进行跨境支付的情况明显增多。
杰拉德·迪皮波:
为什么没有更多国家在国际上使用人民币?限制性因素是什么?
丹尼尔·麦克道尔: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中国是世界上第二大经济体,但其货币在全球范围内只是一个小角色。最新的数字是,中国自己的贸易有20%是用人民币结算的,这比10或15年前有了很大的增长。但我们仍然在谈论其1/5的贸易,其余4/5的贸易仍可能是用美元或欧元结算的。因此,即使在其自身的贸易中,中国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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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灿
责编:邹明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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